第 35 章
燎原之火
“埃伦！咱们到底哪天走，你给个准话！”
“我这伤……”
“你是不是男人？这点小伤都十来天了还没好？”莉拉站在床边，指着埃伦的鼻子，“你直说吧，是不是不想送我这一单？”
埃伦头上的痂还有一半没掉，但已经不妨碍行动。
“明天一早就走。我这就去找老何再确定一下路线。”
说完他不等莉拉再说话，立即起身下楼。
距离出事那天，已经过了十来天。
从第二天开始，莉拉每天都会问几次什么时候走。问到第五天，她不再问了，只把包袱放到床边，水囊装满，箭袋扣好。
埃伦和诺瓦只能找各种借口拖延。
埃伦也趁这段时间研究了林策留下的手稿。手稿不好读，前一页还在讲晶石粉末的配比，下一页就跳到芽的反应。有些句子划掉又重写，旁边还挤着只有林策自己明白的符号。埃伦只能一页一页翻，遇到看不懂的先跳过去，把能用的几处折起来。
这两周他啃出来的东西不多，却够他暂时松一口气。
手稿里提到一点：只要不把芽逼到过分透支，短时间里再疯长的概率不大。另外也提到通过训练也许可以让芽更稳定，可具体怎么练则是只字未提。
莉拉也盯上了手稿里和晶石、武器有关的几章。那些页上有箭体横截面、粉末填充层、外壳约束结构，还有密密麻麻的箭体编号。她常常一看就到了半夜，第二天眼底发青，还说自己没事。
就这样拖到第十三天，莉拉终于忍不住，把话砸到了埃伦面前。
他们也确实不能再拖了。
一来，不能把莉拉逼得太过分。
二来，镇上关于老矿山的传闻越滚越乱。这几天，已经有胆大的人进了山，老矿山分部的蛛丝马迹已经在镇民口中传开。再呆下去，只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埃伦在楼下把话说完，老何想了一阵，才点头。
“明天走也好。”老何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我看莉拉这几天状态好了不少，这样我就放心多了。对了，你的伤也没事了吧？”
“我没事，皮外伤而已。”埃伦说，“倒是莉拉，表面看着没事了，但……”
“你不是说了吗，慢慢来。”
“路上你们多看着她点。她要是真扛不住，也别让她硬撑。”
埃伦点头。
他回到楼上时，莉拉坐在床边，正把手稿翻到她折过页角的地方。
“老何大哥那边都交代好了。”
“好。”
莉拉没有抬头，手指点在一页草图上。
“我又看懂一部分。你看这里。”
埃伦走过去。那一页上画着箭体横截面，旁边标着粉末填充层和外壳约束结构，下面还有几行被血迹蹭花的字。
“这是爆炸箭。”莉拉说，“林策以前在分部给我讲过。”
“能做几支吗？路上也好防身。”
“还不行。”莉拉摇头，“材料不全，字也看不清。我再研究研究。”
她盯着那张草图，指腹停在林策写下的箭体编号旁，半天没有挪开。
“他真该自己来讲这个。”
屋里没人接话。
夜深了。
老何睡前又上来叮嘱了一遍路，生怕路上出事。
老何走后，莉拉还捧着手稿。
油灯把她的影子压在墙上。她来回翻晶石那几章，时不时折一个页角，或者用指甲在某行字下面划一道浅痕。那些内容比她以前在分部听到的零碎讲解完整得多。林策当时讲得兴起，她嫌麻烦，半懂不懂地听过。现在回头看，当时漏过去的每一处，都像纸上缺掉的一块。
诺瓦打了个哈欠，凑到她旁边，歪着头看她。
“莉拉姐姐，咱们明天还要赶路。”
莉拉还盯着那页纸。
诺瓦等了一会儿，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
“你不睡，明天会头疼。”
莉拉这才抬眼，看见诺瓦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还硬撑着守在旁边。
“行，睡。”
她把手稿合上，用皮绳重新箍好，放到枕边，手掌还在封皮上停了一下。
诺瓦钻进毯子里，蜷成一团。莉拉给他掖了掖被子，躺在他旁边。
她闭上眼，却一直没有睡实。
埃伦躺在铺上，也没有睡。
他反复想着手稿里关于芽的那几页。
练什么？怎么练？
他把左手从毯子里抽出来，从随身带的工具包里摸出根铁钉，想试着用弯折铁钉来练习。
他用指腹按住钉帽那一头，试着让那股力只从指尖渗进铁里。
浅灰色的纹路在暗里不太看得清，但他感觉得到芽贴在骨头上那种发紧的脉动。
喀。
一声极轻的脆响。
钉子从弯折处断成两截，其中一截蹦起来，落在枕边的地板上。
莉拉醒了。
她几乎一下就坐起来。手已经握住短刀，眼睛睁得很大，扫向窗、门和楼梯口。
“是我。”埃伦说。
莉拉握刀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什么声音？”
“东西掉了。”
她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又看见地上半截铁钉的轮廓，才慢慢把短刀放回腰侧。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
她重新躺下，却没有马上闭眼。黑暗里，她的声音低了一点。
“别把自己弄伤了。”
天还没全亮，三人就从老何的铺子后门出去了。
老何在巷口站着，穿一件旧褂子，两手揣在腰间，像送街坊出远门的样子。
“到那边先摸清楚门情况，别跟不认识的人交底。”
莉拉点了点头：“记着了。”
“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您。”埃伦说。
老何看了过来。
“我们从桥墩村过来，怕村里人担心。”埃伦说到这里顿了半拍，“您看能不能帮忙找个靠谱的人捎句话？”
“捎给谁？”
“桥墩村的李婶。”埃伦抬起头来，“告诉她我们一切平安，但还要往南边走，一时半会回不去，村子的房子和田地就托她照顾了。”
老何应了下来：“没问题，我找人顺路带到。”
莉拉伸手在老何胳膊上拍了一下：“老何，回头有信儿，托人捎你。”
老何挤出个笑脸，朝三人摆了摆手，转身回了铺子。
（第 35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