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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燎原之火

医疗区在旧矿洞第一段里面,岩壁上嵌着两盏晶石灯。林策刚做完外伤处理,被安置在最里侧的隔间休息。

林策坐在一张矮桌前。

桌下是一双磨到发白的登山靴,鞋帮缠了一圈旧布,鞋底沾着没刷干净的泥。桌上是一件有不少口袋的户外背心,扣子少了一颗。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几道细疤,不像刀伤,更像是被不知什么东西划伤的。

他头发有一撮翘在额前,黑眉黑发,五官里透着东亚人里常见的那种清隽利落。他脸色不好,眼眶发青,可一抬眼,那双眸子仍清亮有神。

“你来了。”林策站起来,个头比埃伦矮大半个头,微微仰头看他,“坐。”

埃伦在矮凳上坐下。桌上摊着本笔记,夹满纸条,字密密麻麻,有的还画了图。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开门见山,伸出左手来我看看。”林策洗了手擦干,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磨花了的放大镜,“袖子撸上去。”

埃伦把左臂露出来。浅灰色的纹路从指根一路爬到腕子,绕过前臂内侧往上走。上臂以上被衣袖挡住了,但仔细看,锁骨底下也隐约露出一根暗色的线。

林策拿放大镜凑近,沿着纹路一段一段看。随后手指按上去,小心翼翼。

“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怎么弄的?”

“岩缝里碰到的,从左手伤口里钻进来的。”

林策点头,把放大镜挪到手腕内侧那条最粗的纹路上:“这条主干走向很清楚……桡侧往上,肱二头肌腹面,绕过肩胛,沿锁骨下走颈侧……”他抬了下眼,“末端到了眼角。”

林策停了一下,指尖悬在他眼角外侧,没直接碰上去:“眼角这里有伤口,轻微隆起,处理过?”

“嗯。”埃伦没有躲,只是下意识闭上一只眼。

林策抬眼看他,眉头微微拧起:“怎么处理的?”

“拿刀划开,把芽的最前端切下来,然后用晶渣磨粉堵住了。”

“晶渣?”林策声音一下提了半格,“为什么?不怕病变吗?”

“没办法。野外手边也没别的东西。”

“野外?你自己做的手术?”

“嗯。”

林策倒吸一口凉气,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胡话。

“简直是胡来……”

林策从震惊中回了神,“这东西很罕见,我研究晶石七年了,也只接触过十几例寄生案例。”他语速慢下来,掂量着怎么说,“……其中大多数,从发现到去世不超过两个月。”

他说着又凑近了些,把埃伦的左手翻过来,沿纹路一点点往上看。

“不过你的状态看起来要好很多,不知道是不是跟你的手术有关。现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平时没什么感觉。偶尔会觉得它在皮肤下跳,但也不疼。”

林策点了下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我听莉拉说你左手有那股怪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是寄生后……”埃伦把怪力爆发和芽加速生长的前因后果和林策讲了一番。

林策听完,眼睛一下亮起来:“神奇!”

他推开放大镜,翻开笔记本,找到一页画满示意图的地方,指尖在图上连点两下,语速都快了:“这正好对上我以前的推测。我的初步判断是,你跟它形成了共生。”

“共生。”埃伦重复了一遍。

林策没绕弯子,“晶石会沿着岩层生长,吸收其中的无机物。芽也有这个特性,只不过是寄生在有机物内。”

“可要是晶石不生长呢?对岩层来说它就是块普通石头,几乎没任何影响。同样的道理,如果芽的生长被遏制,也能和宿主共生,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就像你现在的状态。”

他在笔记上飞快地写了几行,笔尖几乎停不下来。

“还有怪力!我认为可能是两部分原因。首先是芽中的硅晶体网格提供高机械支撑力,像内置骨骼支架,同时芽渗入肌肉纤维的部分通过微弱电流刺激神经和肌肉收缩,让你的力量短时增强。”

“不过这会消耗你身体里的养分,用完之后大概会疲惫、脱力,就像低血糖症状……”

埃伦点了点头,“没错。”

“那就对上了!”林策笑着拍了拍埃伦,“不是坏事,短时间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但也别放松警惕,芽随时可能再恢复生长。”

他稍稍收了收那股兴奋劲儿:“我希望能从你皮下取样,再进一步研究。”

他抬眼看向埃伦,见他没动,补了一句:“不是拿你当实验品啊,这对你也有好处。伤口里的晶渣粉末会导致边缘组织长期存在炎症。我们可以为你把残留的晶渣清掉,术中看能否对芽的末端再做一些灭活处理,顺便取一点边缘样本。”

埃伦有些迟疑。

“医生在隔壁,我请他进来详细看看。”林策说罢起身出去,步子仍有些摇晃,但透着急切。

埃伦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没一会儿,一个年长的军医提着布包进来。他先洗了手,再俯身看了看埃伦眼角的旧疤,用指腹轻压周边,问了几句病情和视力情况,才和林策凑在一起说了几句。

军医直起身,看向埃伦:“能做。是小手术,看起来这东西位置并不深,打开清创肯定没问题,不过其他的我就不如林研究员清楚了。”

“风险肯定也是有的。这个位置贴着面侧细神经,极小概率会出现眼角或嘴角麻痹,通常是暂时的,但不敢百分百保证。”他把风险说得很明白。

埃伦盯着他:“不做呢?”

“不建议。”军医答得很干脆,“根据你的情况,后续有感染扩散的风险。严重的话影响视力。你也知道现在的医疗条件,说不准可能要命的。现在处理,风险最小。”

埃伦目光在医疗区的石头墙上停了一拍,才收回来,只得叹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行,麻烦了。”

稍作准备手术便开始。

护士打了麻药后,埃伦的左脸渐渐失去知觉,他索性闭了眼,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

军医沿着眼角的旧口子切开几厘米,林策在旁边聚精会神地记录着,时不时与医生讨论下一步的处理。

医生手中镊子飞舞,不一会将磨碎的晶渣取净,并对坏死的组织边缘做了刮治。

林策仔细看了看芽的位置和状态,对医生说道:“我们需要把芽的尖端再做切除,并且高温灭活,降低后面扩散的可能性。”

医生按林策说的,将芽的末端又切下一些,并对切口做了高温处理。

林策将托盘上切下的部分取出封进小瓶,做了记号。

不一会儿,缝合好的埃伦坐起来,动了动嘴,“现在算畜力干净了?”因为麻药的原因说话并不清楚。

“算是吧,伤口都清干净了,短时间不用担心眼睛瞎掉。芽的情况应该也会比之前更稳定。剩下就是我的研究工作了。”说罢,林策晃了晃手里的小瓶。

“注意休息。”林策合上笔记本,“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你。”

走之前,林策回过头,“谢谢,要不是你捡到我留下的纸条,我恐怕回不来。”

埃伦用半边脸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意识到不对劲又很快收住,只点了点头。


从医疗区回客房,路似乎比去时长。

护士跟在埃伦旁边叮嘱了几句忌口和换药,又交代夜里若肿痛得厉害要叫人。

走到客房门外,推开门,诺瓦从床边站起来迎他,显然有些着急。

“怎么样?听莉拉姐姐说你做手术了?”

莉拉也在,显然是抽空过来的,粗陶杯里水还凉着。她在埃伦侧脸新裹的纱布上多看了一眼,没大惊小怪。

埃伦在床边坐下,把刚才的说了一番,但麻药劲还没过,半边脸木木的,说得不清不楚。

“放心。”莉拉对诺瓦说,“小手术,而且林研究员在晶石研究方面经验丰富,按他说的准没问题。”

诺瓦嗯了一声。

莉拉看了看天色,起身拍了拍裤腿:“行,那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还得回去处理些事情。”

“麻烦你了。”埃伦说。

“小意思,下次再来陪你,小家伙。”她朝诺瓦摆了摆手,带上门走了。

天色暗下来,有人送了晚饭进来,埃伦和诺瓦两人吃了便早早睡下。

第二天上午埃伦多睡了一阵。换药时军医来看过,说肿得不厉害,可以走动,但别剧烈运动。

晌午前,有人来请:沈先生要见他们。

(第 25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