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燎原之火
“砰！”
从坑洞口的阴影中率先出来的，是一记短促却带着金属回震的巨响。
枪响打碎了寂静。
子弹穿过信号手前面的碎石掩体，将人洞穿。
莉拉身旁的那名战士连信号箭都没来得及放，整个人向后栽倒，喉咙里挤出半口血沫。
所有的部署都被这一枪打得粉碎。
这不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莉拉的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本能地缩头换位，原先以为安全的掩体，突然都像纸壳般脆弱。
埃伦伏在坑里，绑着的手在身后攥成一团，凉气顺着他后背窜到头皮。
枪声不像土造的，是真家伙。
子弹在灾变头两三年后就差不多打光了，现在十年下来，谁还听过一声真枪响？
难怪他们敢钻进包围圈。有这东西，弓、弩和陷阱都成了小孩过家家。
身边那名战士再没工夫理他。那人死死盯着栽倒的战友，眼睛瞬间红透，喉咙里滚出一声粗吼，抄起弩翻出坑沿，朝枪声传来的地方扑了上去。
埃伦脑子里那团懵劲儿猛地散了。芽顺着绷紧的手腕窜上来，腕上的绳结“啪”地崩断。他顾不上别的，反手把诺瓦搂住，自己拿脊背挡在外侧，两人贴着碎石趴平。
孩子在他臂弯里发抖。他掌心按住诺瓦的后脑，没让他抬头。
这不是埃伦的仗。
他已经帮了革命军很多忙，这些家伙欠他的。就算现在带着诺瓦跑，也没人能说三道四。
芽在皮下突突地跳。他咬着牙，把它连那个念头一起摁下去，眼睛盯向战场。
洞口里一个踉跄的人影被推出来，另一个人勒着他的肩颈，把人半推半拖到洞口边。另一个人贴着洞壁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扫过弯道和两侧斜坡。
这伙人穿着深灰硬壳外套，护肘护膝是统一规格，脸上蒙着半罩布，衣领里露出细黑耳机线。
他们显然已经知道外面有埋伏，拿人质顶在前面，逼外面的人不敢用强，再一点点把队形挪出来。
洞口里传来一个压低的男声：“速战速决，打残他们，拖慢援兵的速度。”
那道嗓音压得很低，尾音收得又急又干净。
枪声后的嗡鸣还在耳朵里打转，队友倒下去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回放。她盯着洞口，眼神发木，可那道压低的嗓音却让她耳后一麻，像在哪儿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那个探身的人往右边带着旧脚印的窄路散开，走了几步。
绊索绷紧。
他整个人被绊倒，将后面紧跟的第二个人堵在窄处。
后面的人见势不对，一把拽住人质，再没管前面的人，队形被压缩成一团。
但摔倒那人的反应比埃伦预想的快。
他并没有慌乱，摔下去的同时就地一滚。随后拔刀割开绊索，马上重新稳住身形。
绊索争取到的全部时间就是这几秒。
一道弩箭从战场中间穿过，在那人摔倒又重新站起的瞬间，钉住了他的腿。那人膝盖一软，又重重跪回碎石里，刀从手里滑出去，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后面跟着的人只能被迫去拖他，第三个、第四个勉强从洞口挤出来，散开，压低身体移动。
最后，小队的指挥官也出来了。
他比前面几个人高半个头，但动作完全不同。出洞后他没有贴着石壁，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弯道的整体地形，随即抬手朝侧方一比：占领右侧岩石高点。
他的动作把袖口带起，手腕内侧一道旧烫伤疤露在微光里。莉拉瞳孔一缩：洞里的命令声，和这道身影叠在一起。
罗恩。矿山分部外勤三队失踪的士兵。
原来他们早就渗透进革命军内部了。
罗恩攀上岩石堆的速度很快，身体压得很低。
到了那道天然裂缝前，他没有直接撞进去，而是先停了半步，眯眼看了一下岩缝边缘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他只反手一钩，便把岩石上方的石灰罐扯了下来，转身朝莉拉那边掷了过去。
莉拉抬手一箭，箭矢在半空撞碎石灰罐。白粉猛地炸开，在两边阵地中间抹出一条厚白烟幕。
紧接着两声枪响，是制高点上的罗恩，两发点射，短促利落。
子弹打在莉拉原来的位置。石块被击碎了一角，碎片和火星崩出来，在岩壁上刮出两道白痕。
莉拉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沿石缝朝左侧低处滑，提前换位到另一个掩体后方。
那伙人有条不紊，一个人时不时开火压制，另外两个人把研究员夹在中间往矿车那边拖。
那辆锈死在碎石里的翻倒矿车是弯道内最大的掩体，车斗朝外，后面刚好能蹲人。
但莉拉早有部署。
她在新位置等了几秒。等那伙人缩进矿车后面、以为那个方向安全了之后，她才射出第二箭。
这一箭命中了矿车后面一个正在换弹夹的。箭矢从侧面射入，穿过上臂。那人闷叫了一声，枪掉在地上。
对方下意识用另一只去摸枪。莉拉顾不上再给长弩踩蹬挂弦，左手托起掖在腰间的短手弩，贴着碎石阴影又出一箭。箭尖几乎咬着上一箭的余音钉进锁骨下方，对方当场扑倒在矿车边，不再起身。
弯道另一侧，封锁退路的战士用弩箭朝干沟方向射了两箭，把一个试图沿沟底撤退的家伙逼了回来。
第三支箭则对准制高点上的罗恩。
罗恩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故意往后撤了半步，让那名战士不得不探出肩膀瞄准。而就在他半个肩膀露出来的瞬间，洞口阴影里的枪又响了。
一发子弹打在肩膀上。
真正的热武器威力绝非弩箭能比。子弹穿过碎石缝隙，命中了那名战士的右肩。他闷哼一声倒在石壁上。
短短几分钟，两名队友倒地，生死不明。伏击的优势被连续的枪声打得荡然无存。
莉拉胸口那股火一下顶上来：“罗恩！你这该死的卧底……”
罗恩不等莉拉说完，随即抬枪压制：“蠢女人，轮得到你来审我？”
又一枪擦着掩体飞过去，碎石崩在莉拉脸侧。罗恩的语气像在聊天：“今天不杀你。先把你废了，让你活着滚回去。你们那点人，撑不了多久了。”
莉拉背靠着石头喘着粗气。刚一抬手，又是一枪钉在她手边，逼得她缩回去。
罗恩没给她喘息的空间，枪口连点，碎石在她面前炸成一片。
洞口阴影里的枪手跟着节奏点射，其余两人夹着研究员也往前挪，不再后撤。
短短十几秒，罗恩一行人已经压到身前。
埃伦按住诺瓦的手微微放松，声音压到最低：“别动。”
诺瓦抓住他袖口，嘴张了张。埃伦摇头，没让他问出口。
又是一枪。
埃伦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换了神色。
（第 22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