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硬币的两面
同一天上午，莉拉带着诺瓦坐在东街一间房屋中介的店铺里。
铺子门脸不大，墙上贴满房源纸条。经纪人是个瘦高男人，笑起来牙很白，开口先说他们来得正好。
“带孩子住，最怕的就是远。”他把一张图纸摊在桌上，手指点得很快，“学校、市集、医院，三边都要顾到。你们大人上班已经够累了，孩子每天再多走一大段路，时间全耗在路上。再说了，住处像不像个家，对孩子教育也有很大影响。”
经纪人带他们看的第一处在东街后巷，离学校很近，楼下不远还有些小摊。屋子不大，但窗明几亮。诺瓦一进门就看向窗外，能望见学校的教学楼。
“这个好。”他说得很小声。
莉拉没急着应声，先问价格。
经纪人报出月租金，又补了中介费、押金。几项加在一起，让莉拉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了些。
“押金不能少一点？”
“这已经是低的了。”经纪人笑着说，“这种地段不等人的。今天不定，明天就未必有了。你们要是为了省这一点，住远了，孩子来回折腾，大人也睡不好，那才是真亏呢。”
莉拉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只把诺瓦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再看看别的。”
从这间出来后，他们又跟着中介看了几家。
一家离学校更近，窗外就是主街，白天热闹，房里却小得转不开身。另一家看着宽敞些，经纪人一路夸地段、夸采光、夸邻里，说得天花乱坠，最后开口的价格还是高得离谱。莉拉听完，只把房源传单折好，没当场拒绝。
临近中午，她带着诺瓦从中介铺里出来，站在巷口喘了口气。
“上午看的这些，嘴上都说得漂亮，真算下来没有一家合适的。”
诺瓦仰头看她：“那怎么办？”
“继续看。”莉拉把几张房源纸重新理齐，“中介这边先放一放，我们自己找。”
随后两人看了告示板，到市集上打听，最后自己找到两家。
第一家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领他们穿过巷口。屋门一开，里面先扑出一股潮味。
诺瓦吸了吸鼻子。
莉拉沿墙看了一圈。窗框边有旧水痕，屋顶角落还挂着半片发黑的纸。房东说只是前阵子下雨渗过一次，已经修了。
莉拉伸手摸了摸墙皮，手指沾下一层湿灰。
“租期怎么说？”
“半年起。”房东说，“少了不租。”
“我们刚到镇上，还没完全定下来，能不能先按月？”
房东立刻摇头：“按月就不是这个价了，而且押金要多收。你们说走就走，我也怕麻烦。”
莉拉笑了一下，没再还价。
之后，莉拉和诺瓦终于看到了最便宜的一处。
那地方在镇东南边缘，离学校远，离加工厂倒不算太远。楼道窄得只能两个人侧身过，墙上贴着撕了一半的催缴单。门一开，隔壁就传来一声摔东西的响动，紧跟着是男人含糊的骂声。
诺瓦下意识往莉拉身后靠了靠。
带路的人习以为常：“便宜嘛，总有便宜的道理。你们要是不在乎晚上吵，其实挺划算。”
莉拉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屋里有一扇小窗，窗外对着堆杂物的窄院。几个半大孩子蹲在院墙根下抽烟，看见诺瓦，齐齐抬头打量。再远一点，有人把脏水从二楼泼下来，水花溅在石板上，味道又酸又冲。
“走吧。”莉拉说。
带路的人愣了一下：“不看看里面？”
“不用了。”
早上出门时，她还想着镇子这么大，总能找着个差不多的屋子。看了一天才知道，看得上的够不着，够得着的又让人不敢住。
她把经纪人给的几张传单折起来，塞进怀里。
“再找一圈。”她说，“天黑前总能碰上一个。”
两人沿着东南街口往回走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路过上午那家中介店铺门口时，上午接待他们的瘦高经纪人一路小跑出来，气都没喘匀就抬手招呼。
“莉拉小姐，等等。”
莉拉停下脚步，没往前靠：“有事？”
“刚到一套新房源，条件很合适。”经纪人笑得比上午更殷勤，“我老板正好在里头，让我赶紧把你请回来聊聊。”
莉拉眉头一皱。
上午她在这家磨了半天，对方只会催她赶快定高价房，现在突然冒出来合适的新房源？只怕又是销售套路。
诺瓦拉了拉莉拉：“走吧，听听也不花多少时间。”
屋里点着灯，柜台后站着个年轻伙计，灰衬衣熨得笔挺。看见他们进门，他立刻侧身，对里间抬了下手。
“曼苏尔先生，客人到了。”
里间门帘一动，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鬓角和后颈修得干净利落。深色外套剪裁服帖，袖扣在灯下晃出一点冷光。最显眼的是脸上挂着的一副墨镜，即使在屋里也没有摘下。
男人走到桌边。
“费萨尔·曼苏尔，铁晶房产公司的……负责人。”男人说着话，伸出了右手，“你叫我曼苏尔就行。”
莉拉听到对方的头衔，心中一颤，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亲自来见她，但也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您好。”
曼苏尔没急着谈房子，先把手搭在椅背上，语气像闲聊。
“姑娘是刚来镇上，今天才开始看房子？”
“是，这几天刚过来。”
“哦哦，我说呢，之前没见过。这孩子是你的……？”
“朋友的孩子，托我照顾。”
“我说呢，看姑娘这么年轻，也不像有这么大的孩子。对了，你们打算在鲁萨克待多久？一年？”
“还没定。”
莉拉听了几句已然有些失去了耐心，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
“曼苏尔先生，我们还是先聊房子吧，要不您大概介绍下房子的情况？”
“当然。”曼苏尔偏头看向瘦高经纪人，“你来说吧。”
经纪人立刻接话：“两室一厅，二层，步行到学校十分钟左右，到东南加工厂十五分钟上下。南北通透，不贴主街，晚上安静。”
莉拉又问：“治安呢？楼道夜里会不会乱？”
“不乱，那边治安好得很。”
莉拉没马上接话，毕竟有了之前的经验，条件好的价格更“好”。
“价钱呢？”
曼苏尔抬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镜片仍遮着眼睛。
“价钱都好谈。”他说，“你先报你的预算。”
莉拉报了个偏低的数。
经纪人表情一僵，像是想说话，曼苏尔抬手轻轻一压，示意他别插嘴。
“没问题，可以谈。”曼苏尔说，“要不要先看看房子？”
“好，去看看。”
看房的路不远。巷子比白天看的那几条干净，墙新刷过，窗框和门锁都很新。屋里空间大，布局也规整，采光、通风都没问题。诺瓦绕着看了一圈，停在窗边，小声说：“这里看着还不错。”
莉拉之前还担心这是中介虚假宣传的把戏，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可另一个担心很快冒了头。
她回头看向曼苏尔，故意把语气放松一点：“这么好的房子，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诺瓦贴着她，小声补了一句：“会不会是红茶队长那边打过招呼？”
声音虽小，但仍然被曼苏尔听到，笑意一点点浮上来。
“确实是朋友递过话。”他顺势接住，“放心，该照顾的，我会照顾。”
这句落下，莉拉心里放松了些，如果是红茶的人情，那么大概率不是骗子。
“好，那谈钱。押金多少，按月能不能签。”莉拉抛出最关心的问题。
曼苏尔抬手推了推墨镜：“租期可以按你们的节奏，押金一个月房租。”
莉拉盯着他：“中介费、水电、杂费这些呢，后面还有没有其他费用？”
这种细账曼苏尔没直接回答。他回头问了伙计两句，伙计翻账册给他看。曼苏尔这才答：“都是正规计费，没有附加项。”
莉拉没再砍价，沉了沉声：“按月我们也吃力，押金加首月租金，一口气也拿不出来。”
曼苏尔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稳：“姑娘不用担心，可以走银行提供的房屋租赁贷款。银行会直接付清，后面你按月慢慢还。你如果有镇上工作的话批下来不难。”
莉拉下意识皱眉：“贷款？利息多少？”
曼苏尔没有立刻报数：“这些细节稍后你们慢慢谈，我们的经纪人会为你详细说明。”
“你带着孩子，住得安稳最重要。别的细节，都能谈。”
这句听着像关照，但说话的口气让莉拉起了层鸡皮疙瘩。
“好，那我们商量商量。”
“当然。”曼苏尔点头，“你们先算账。想定的话，今晚或明早来都行。”
他说完往后一让，示意她先走。
莉拉牵着诺瓦走出中介店铺的时候，天色已经发暗。
诺瓦抬头问：“这房子是不是可以？”
“房子倒没问题，只是又欠了一份人情。”
“等埃伦回来，我们跟他说一声。”
（第 49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