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硬币的两面
孟向阳请客后又过了几天。
矿场工棚前的空地上，有人拿木棍练招式，也有人空手拆招，统共也就十来号人，却把空地都占满了。
矿上没事的时候，护矿队照例都要操练。
几个工友刚卸完一车料，趁歇着的工夫，一边挤着看热闹，一边闲聊几句。
“昨天钱刚发下来，你打算怎么花？”
“还能怎么花，杂七杂八加在一起，剩不下几个子儿了。”
答话的人摆摆手，不想往下细算，下巴往空地中央一抬。
空地上，红茶从另一头走过来，先拿手里的训练用的木棍拨开一个队员的木刀。
“刀别收得那么靠后。”他说，“别人的家伙压过来，你再抬手就晚了。”
他说话嗓门不小，声音里带着一点粗哑，棚子旁边的人都听得见。
那队员赶紧把刀往前伸了伸，重新架住棍身。
红茶今天没穿外套，衬衫袖子仍挽到小臂上，马甲贴着宽厚的胸背。他个头本就大，站在一群汉子里还要再高出半头。锈红色头发两侧推得很短，顶发往后束着。露出来的前臂上有几道深色纹身，随着他握棍的动作在皮肤下绷起。
他边走边纠正了两个人的动作，又用棍尾点开一组贴得太死的队员，最后停在空地中央，抬眼一扫。
“埃伦，你来。”
棚边立刻有人小声嘀咕。
“又找他。”
“队长就爱找能过招的。换别人上去，撑不了几下，那多没劲。”
埃伦把灰蓝背心下摆往下拽了拽，从旁边取了一把训练木锤，又拎起一把木斧，走进圈里。
旁边一个刚入队不久的小伙子伸长脖子：“新人啊？”
老队员把手里的水囊塞回腰侧，笑了一下：“新人是新人，但比你强多了，看着吧。”
两人不是第一次对练，规矩不用再说，手上使三分力道，特殊能力一概不用，只凭手里的家伙过招。
红茶脚下扎稳，双手握棍，棍头斜指地面。
埃伦右手握锤，左手拎斧，斧刃朝前，锤头垂在身侧。
“开始了。”
长棍闻声先动。
棍头贴着埃伦小腿扫来，速度不算太快，距离却卡得很准。埃伦没有后撤，左脚往前一钉，斧刃自下而上横扫出去，和棍身硬碰一记。木头撞在一起，闷响一声，棍势被打偏，埃伦虎口也震得发麻。
红茶笑了一声。
“好。”
他撤了半步，棍子抡了一个半圆，当头劈下来。埃伦双手把锤斧一并举到头顶，锤头和斧刃交叉顶住棍身。长棍砸在斧锤上，埃伦肩背一沉，脚下滑了半步。
圈边有人喊了一嗓子：“嘿！”
红茶把长棍贴着斧刃往下一拉，把棍头收回。紧接着后手向前一送，还没等埃伦反应过来，棍头已经停在埃伦鼻尖。
埃伦喘了口气：“好，再来。”
这次他先动了。斧刃抡圆劈向红茶腰侧，红茶棍身横拦，斧刃砍在棍身上，又是一声闷响。埃伦不等收招，右手锤跟着砸下去，直奔红茶右肩。红茶把手中长棍一横，一头架住斧刃，一头挡住木锤。锤头砸在棍身，把长棍压得往下一沉。
红茶肩臂一绷，硬生生顶回来。两人家伙卡在一处，谁也没退。
僵持了几息，红茶先撤了半步，把长棍横在身前。埃伦也收回斧锤，胸口还在起伏。
圈边响起一片吸气声。
“就他能跟队长过两招。”
“红茶队长怎么这么厉害？”先前那个新人小声问。
“听说灾前练过的。”老队员说，“还在馆里当过教练。别问那么多，看就是了。”
场边的西区班长马可也抬起头，多看了埃伦一会儿。
记录员站在他旁边，正等着记下一组训练情况。马可把手里的册子合上：
“当时面试，我还真没看出来。”
记录员没听清：“什么？”
马可又看了场里一眼。
“他学得很快，不像才入队不到一个月的人。”
场中最后一记收得很干净。
红茶收棍：“行了，先到这。”
他抬手往外一摆，示意下一组上场，又看向埃伦：“你先喘口气。等会儿再来一轮。”
埃伦把斧锤都交到右手里，点了点头，额角的汗顺着脸侧往下淌，左眼旁的浅灰晶纹在日光里更明显些。他没有往围观那边看，只把锤柄上的汗抹掉，跟着红茶走到棚边。
棚边有两个石墩，旁边摆着一只旧保温杯。杯身被磕得坑坑洼洼，盖子一拧开，里面冒出一点热气，茶味混着尘土，闻着有些涩。
红茶喝了一口，把杯盖扣回去，坐到石墩上。埃伦在旁边拿起自己的水囊灌了两口，才坐到另一个石墩上，把靴带松了一扣，转了转脚踝。
空地中央又响起木棍相撞的声音。围圈往那边挪了些，没人凑过来插话。
红茶用下巴点了点埃伦手里那一对斧锤。
“你学得比我预想的快。”他看了埃伦一眼，“以前正经练过？刚才这几下不像才练了十来天。”
“兵器没练过。”埃伦把水囊放到脚边，“摔跤格斗练过一阵。”
“那就对得上了，格斗的发力和步伐跟兵器都是相通的，看得出有底子。”红茶说，“职业的？打过比赛？”
“不是，爱好而已。”埃伦说。
“挺好，这世道会两手才能活得下来。”红茶说。
红茶把杯盖旋紧，拇指在杯身凹痕上蹭了蹭，又说：“锤和斧都是刚猛路子，讲究发力，正适合你。”
埃伦看了看膝上的兵器。
“跟你的棍子还差得远。”
“只是对练而已，动了真本事可就难说了。”
埃伦下意识看了看左手。
“好，下次和你来真的。”
红茶挑了下眉。
“行，那我下回不能让你失望了。”他说，“不过先说好，到时候你要是被我打翻了，别找我赔医药费。”
“我尽量不让你赔。”
远处有人喊红茶。红茶把保温杯往石墩边一搁，站起来时还回头看了埃伦一眼。
“歇够了就回来。今天再走一轮。”
“好。”
埃伦起身又进场内，兵器碰撞声直到中午才停。
余下的时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该忙什么还忙什么。
（第 54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