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燎原之火
两人离开告示板,沿着石墙走回旅店。
街上的人不比来时少,反而更吵了。好些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目光时不时往告示板方向瞟。
那张纸的事已经传开了。
回到二楼房间,诺瓦把门闩上,埃伦在窗边坐下。窗外歪脖子树的影子斜斜打在墙上,随风一晃一晃。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诺瓦靠着门框问。
埃伦没急着回答。纸面、字迹、署名,那些明摆着不对劲的地方,在板子前他就看出来了。现在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张委托什么信息都没给。人是谁、关在哪、抓人的是什么来头,一个字没提,只把'厚酬'两个字往那儿一挂,怕是要引人上钩。”
“昨晚楼下有人说,被抓的是革命军那边搞研究的。”诺瓦的声音轻了些,“如果这事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一张不清不楚的委托,也不是救人的做法。”埃伦靠回墙上。
但如果想打探革命军的消息,这条线比在镇子里干等强得多。跟着走一趟,就算委托是假的,也能摸到一些线索。
“我们要去吗?”诺瓦问。
埃伦没答话,只是用手托着下巴,手指蹭着络腮胡茬,眼神有点空。
自己身上的芽不稳,身边还带着个孩子。真跟哪一方势力正面撞上,占不到便宜。
委托背后是谁,到了那儿有没有埋伏。一概不知,到时候谁是友谁是敌也说不准。
芽在皮肤下跟着跳了两下,像头疼时太阳穴的跳动,惹人心烦。
他只好把左臂内侧的齿扣又勒紧一格。
随后叹了一口气,微微点了两下头,才抬眼看诺瓦。
“如果去,”他说,“目的只有一个:看。看现场什么情况,看有没有革命军的消息,绝不蹚浑水。”
他盯着诺瓦:“到了地方,有事听我信号,随时准备撤。”
窗外的光已经偏了。歪脖子树的影子拉到了对面墙根,街上的人声渐渐稀了。
埃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明天出发之前,得准备些东西。”
诺瓦歪了歪头:“准备什么?”
埃伦拉开门:“先去镇上转转。”
镇上的铺子不多,摊子却挤得满。路边能摆的地方都占了:食物、盐巴、旧衣、皮靴、刀具、绳索、铁件,甚至还有半框发蔫的蘑菇和草药。埃伦带着诺瓦沿主街走了一圈,眼睛盯着摊上的东西。
他们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停下。小木桌上堆着碎布头、皮条、几只豁了口的陶罐、一摞草编的小篓。埃伦蹲下去翻了翻,挑出四只拳头大的陶罐,壁很薄,磕一下就碎的那种,又扯了几块厚布。
“这罐子破破烂烂的。”诺瓦问。
“正合适。”埃伦把其中一只罐子在掌心里轻轻一掂。
摊主多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
再往前走,一个卖矿料的摊子前,埃伦停下来盯着几个敞口的麻袋看了一会儿。一袋是灰白色的粉末,石灰,埃伦认得。旁边一袋颜色发黄,闻起来有点呛。
“这黄的是什么?”埃伦指了指。
“硫磺粉,驱虫的。”摊主用铲子拨了拨,“矿洞里蛇虫多,撒一圈就老实了。你要多少?”
“石灰来一小包,这个也来一小包。”埃伦从腰包里摸出晶元递过去。
摊主用油纸包好,拿细麻绳扎紧。
诺瓦把两包粉接过去,掂了掂:“挺沉。”
“别捏,呛眼睛。”
他们又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有个铁匠铺。说是铺子,其实就是半面墙边搭出来的棚子,炉火正旺,锤声叮叮当当。埃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墙上挂的铁件:钩子、一捆拆下来的带刺铁丝网、各种长短的钉子、几把缺了口的旧刀。
他买了一小段带刺铁丝,拧下来绕成一卷,又买了木楔、几根巴掌长的铁钉,和一捆手指粗的麻绳。
接下来两人又陆续在几个摊子前驻足买了些小玩意儿,加在一起也不算贵。
出了巷子,诺瓦的背包已经鼓了一圈。两人回到旅店,把东西倒在床上:陶罐、碎布、石灰粉、硫磺粉、带刺铁丝、麻绳、木楔、铁钉……
埃伦搬了把椅子到窗边,就着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天光开始动手。
他先把锤从腰后解下来,齿头搁在膝上。把带刺铁丝一圈圈勒进齿轮外缘,刺头朝外,勒紧,多余的拧断。绕完,锤头像多了一圈狼牙。
然后是石灰。埃伦把粉末分装,布条撕成合适的宽窄,几只薄陶罐挑出来放到一边,随手就能拿。真到要用的时候,塞进去、封口、扔出去就行。罐子砸碎了粉末一扬,迷眼睛、呛嗓子,但不伤人。
诺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己伸手撕布条,裁得比埃伦整齐。
烟罐麻烦些。硫磺粉掺上从灶台讨来的干草灰,用油纸卷好,和火折子一起收进一只小袋里。需要的时候再装罐、点火,省得路上磕碰漏出来。
“这个点着了会冒烟?”诺瓦凑过来闻了闻,被呛得缩回去。
“嗯,别凑那么近。”
他还用麻绳做了几根飞索,绳子两头各系一块重物的简单投掷物,甩出去能缠住马腿。做好后卷成一团塞进包侧袋。
就这样,埃伦和诺瓦忙活了一阵子,把成品和剩下的材料也分类放进背包,有些是到了现场才有用的东西,绊索、触发装置之类。
万一有紧急情况,这些小玩意也许能救命。
天彻底黑了。街上的声音散得差不多,只剩下远处酒馆里含含糊糊的笑骂。两人把东西收进包里,各自靠着床头歇下。
明天一早还得去打听那个“救人地点”到底在哪,委托上可没写。
(第 15 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