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硬币的两面

莉拉本来还在看台上的工会代表，耳边先飘来两句“奥尔洛娃”、“镇长”，扭头瞧见埃伦盯着台阶那头出神，便顺着瞧过去，嘀咕一声：“镇长亲自下场了。”

埃伦没接话。

她轻轻啧了一声：“好看吧？”

埃伦收回目光：“啊？”

莉拉狠狠瞥了埃伦一眼，这让埃伦一时摸不着头脑。

她倒没有真生气。

那女人确实漂亮，而且很会利用自己的漂亮。

莉拉自问从不怵谁，可她也知道，台上的那股劲儿，她无论如何也学不来。

奥尔洛娃镇长没有立刻抢说话。她先朝台下的人微微点头，又向工会代表伸手，像是请对方把话说完。那个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让出半步。

她接过扩音筒时，脸上的笑还在。

“各位，我知道大家最近日子不好过。矿场、加工厂、运输、物流，哪一处都不轻松。你们愿意站出来说话，镇公所非常感谢。”

她声音不高，却比刚才那个工会代表清楚，字句像一颗颗擦干净的珠子。

“可鲁萨克是大家的镇子，不能乱。我希望大家的诉求可以按程序递交，镇公所会安排工会代表、商会代表和相关工作人员坐下来谈。工时、扩招、保险、住房保障，这些都可以列入议程。”

人群里有人喊：“程序走了多少回了？”

另一边立刻有人跟着喊：“每回都没下文，只是叫我们等！”

奥尔洛娃镇长没有提高声音，只把扩音筒稍稍放近些。

“大家的焦急我体会到了。”

另一只手轻抬起来，五指尖越过木架前边密密层层的肩头，落向人群外缘。

“可大家看看，这位抱着孩子的母亲，孩子哭得喘不上气，一直在往后退。后面还有更多的，像这位母亲一样，没举着横幅的兄弟姐妹们，他们的正常生活受到了影响。这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

她目光从攒动的人头上收回，停在工会代表脸上。

“今天我在这里，就是要给大家一个确定的答复。工会可以留下三名代表，今天下午到镇公所登记诉求。镇公所会给出受理文书，约定时间，坐下来逐项谈清楚。”

“请其余工会成员先散开，把路让给孩子、让给要回家生火做饭的人，谢谢大家。”

话音刚落，她已经把扩音筒交还给身后的干事，自己则走下台阶。

几个干事立刻跟下来。靠前的那人张开手臂，把想挤上来的工人拦在半步外。

奥尔洛娃镇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关系，不用拦。”

那干事只得把手放低。她已经越过干事，先走到木架边，主动向工会代表伸出手。

工会代表脸色并不好看，迟疑了一下，还是同她握了手。奥尔洛娃镇长没急着松开，只压低声音同他说了两句。隔得远，埃伦他们听不清。

台下的骂声低了一截。

奥尔洛娃镇长继续往人群里走。干事们跟在她身边，几次想伸手隔开靠近的人，都被她抬手压回去。她扶了一把差点被横幅杆绊倒的老妇人，又在那个抱孩子的母亲面前半蹲下去，问了孩子两句。孩子还在哭，她便从干事手里接过一只小玩具，递给那母亲，没让人代劳。

人群外缘松开一条缝。奥尔洛娃镇长顺着那条缝走过来，正好从三人面前经过。

她先看见诺瓦。

“被挤着了吗？”

诺瓦仰头看她，摇摇头。

“没有。”

“那就好。”

她笑了笑，摘下一只薄手套，伸手同他握了一下。

诺瓦慢半拍才把手递出去。她的手指很凉，力度很轻，很快松开。又顺手在他头顶碰了一下。像安抚，也像给周围的人看一个可亲的画面。

莉拉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奥尔洛娃镇长抬眼，对埃伦和莉拉也点了点头：

“街口还要堵一阵，几位先别从中间走。沿铺面外墙绕出去，会快一些。”

埃伦应了一声：“谢谢。”

她没有多停，转身又向前走去，逐渐离开广场附近。

诺瓦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镇长看起来挺亲切的。”

埃伦没有回答。

街面仍然拥挤。几个工人摇摇头往后退，小声嘀咕着镇公所只会拖。靠外圈的人松了口气，赶紧拉着同伴离开，生怕檐帽底下的人把自己的名字记下。

埃伦看着台阶上那只扩音筒。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三人按奥尔洛娃镇长指的方向，从铺面外墙边绕出去，时不时被后面的人推一下。等他们终于脱开那片街口，诺瓦已经被挤得有些发懵。

原本红茶说过，面试完可以让值班的人把学校路线也指给他们，可现在街面乱成这样，再折回去也不合适。

莉拉看了看前头仍在堵着的路，先开口：“学校今天先算了吧？”

埃伦点头：“嗯，太乱了，明天看名单时再说。”

诺瓦没有反对，跟着往旅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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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红茶没能立刻回矿上。

铸币所前的事闹了一上午，几条街都被堵着，矿务仓库这边也跟着受了些影响。

红茶坐在西边仓库二楼的小办公室里，桌上搁着护矿队今天的面试名册。

门被敲了两下。

“进。”

上午负责面试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他仍穿着那件灰蓝背心，袖口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沓单子。

“队长，今天这批人的初录名单出来了。”他说。

红茶把单子接过来，从上往下扫了一眼。

他没马上说话，只用手指点了点名单的空白处。

（第 45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