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第 43 章

硬币的两面

第二天上午。

登记处不在城门正下方,而是在西门外一片低矮院落里。院墙是旧砖砌的,门口挂着灰蓝色旗子,旗角已经被风磨得发白。门前排着长队,来的人大多是壮年男人,也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小伙,手里攥着纸袋或木牌。队伍旁边有人卖热水和干饼,价钱不比镇里贵多少。

莉拉一看队尾,先笑了一声:“这活儿还挺抢手。”

“钱给的多。”埃伦说。

“也是。”莉拉把弩带往肩上提了提,“不过钱多的活儿,麻烦也多。”

诺瓦跟在两人中间,仰头看门口那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护矿队招聘的字样,下面是一条条的要求和注意事项,这些他只能看懂一半。

诺瓦没离远,只站在埃伦和莉拉之间,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等排到他们时,桌后的值班人听见埃伦的名字,先抬眼看了看他们,又翻出一张单子。

“埃伦·肖,红茶队长打过招呼。”那人说,“但流程我们还是要走,请出示相关证件。”

埃伦把末世前的旧证件放到桌上。莉拉的旧证件早丢了,那人倒也没刁难,只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比如有没有相关经验等,完事后让他们在单子上签字。

三人再往前走时,值班人皱了下眉。

“不好意思,家属需要在外面等候。”

诺瓦被安排在院门外一条长凳上,旁边还有几个等人的家属。莉拉临进去前揉了揉他的头发:“别乱跑,听见没有?”

“有事就喊门口的人。”埃伦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

院里,十几个人被分成两拨,先在棚下等面试。

院内一张长桌后坐着一个记录员和一个穿护矿队灰蓝背心的中年男人。等人坐定,男人朝棚下抬了抬声:“西部矿区这边,我是班长,叫我马可就行。”胸前铭牌上也写着护矿队西区班长字样。

轮到埃伦时,问题几乎和前面的人相同:做过什么活,有什么特长,以及一些情景问题,比如矿车遭遇劫匪的处置等等。

埃伦答得不多,但毕竟有送货的经验,每句都落在点上。

到了莉拉这一轮,相比埃伦,马可额外又加了个问题:

“护矿队目前还没有女职员,都是男性,如果排班都是和男人搭档,是否有问题。”

莉拉只回了一句:“没问题。”

听罢,马可低头写了几个字。

口试过后,众人被带到后院武试场。

那里原本像是一块货场,地面压得很平,四周用粗绳拦出几片区域。左边架着靶子,靶面是厚木板外包皮革,中心画着几圈黑漆。右边铺着一圈沙土,放了木棍、木斧、木刀等训练兵器。再往后则是一排坐着的护矿队员,边喝水边看人。

首先考弓弩。

规则很简单,固定距离射靶,弓、弩各三箭。几个应试者上去后,有人第一发就脱靶,骂了一声,又被旁边队员喝住。也有人三发都射中最里面的圆环,下来时趾高气扬。

轮到莉拉,她和旁人一样,把自己背后和腰侧的家伙留在绳外,只用场上备好的器械。她先把几张弓掂过一遍,挑了一把趁手的,又看过箭杆直不直、尾羽是不是完好,这才站到线上。

绳外候场的人堆里传来几声嘀咕,无非是护矿队什么时候改了章程,开始招女人一类的说法。

莉拉只当没听见,开弓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第一箭离弦,第二箭已从箭筒里抽出搭上。三声弦响挨得极紧,靶面上笃、笃、笃三声脆响连在一处。三箭都命中红心,第一发稍稍偏右一点,第二发和第三发则紧挨着,箭羽还在轻颤。

换弩时,旁边有个汉子还在咬着牙上弦。她已经一脚踩进蹬环压住弩身,腰上搭扣搭上,沉腰一蹬,弦落进卡槽。摘钩、推箭、抵肩,几乎没有多余的顿挫。三箭下来,箭都咬在红心正中,几乎挤不下。

刚才嘀咕的那几声音,这会儿全没了。

记录员把成绩记下,马可也点了点头,却没露出太多惊讶。

埃伦也按规矩各走一轮。弓上他选了一张磅数更重的。那弓平时显然不常有人用,弦硬得发涩。有人在后头轻轻嘘了一声,像等着看笑话。埃伦试拉一次,肩背一沉,弓弦应声拉开。

试了三箭,好消息是都中靶,箭杆没入极深,只是离红心都有段距离。

弩的成绩比弓那一轮好看些,毕竟瞄起来要更稳,但仍没挤进最内圈的圆环,更别提红心了。

成绩不算差,至少不是门外汉,但和其他人一比,尤其是莉拉放在一起就显得平平。记录员写得很快,旁边有人说:“准头不行,力气倒是不小。”

弓弩完毕,接下来是对练。

两两一组,拿木制训练武器。规矩说得清楚:不许打眼睛、后脑、胯下等要害部位,倒地不许追击,点到为止。

可真上了场,没人愿意只点到为止。所以护矿队在场地旁边也备了人手,见势不对立即制止。

莉拉被分到的对手是个肩宽腿粗的年轻男人,手里拿木棍,而莉拉挑了一把木质单手刀。

他看了看莉拉,又看了看她的个头,脸上忍不住露出一点轻慢。

开场哨一响,他先抢上来,一棍横扫。

莉拉没有硬接。她脚底一拧侧身让开,棍风擦着她收紧的袖口掠过去,顺势一送髋,靴侧那截薄铁护胫挨着他膝弯外侧一蹭,引得对方重心不稳。左腿借着那一踢旋身收回后,右手木刃送出,在对方腕骨轻轻一点。

场边有人叫了声好。

男人收起脸上的轻慢,换成了凶狠。他仗着身高臂长,把莉拉往场边逼,连砸带捅,不给她机会反击。莉拉脚步灵动,并不正面硬接,只通过脚步控制距离。

男人连攻了十几下,气力有些不继。

莉拉找准机会,用靴尖在棍身中段一踢,震得对手虎口一麻。随后右腿在空中变向,掠向他肘下空档。对方来不及抵挡,被踢中软肋,整个人一软,木棍撑在地上。

队员吹哨:“停。”

那男人站起身,脸涨得发红,没有多说,只是快步退出了场地。

轮到埃伦。

进场前他先把腰后的真家伙解下来,挂在绳外的木桩上,随后在场边挑了把木锤,挥起来没有那股金属的闷响。

埃伦的对手比他矮一截,用一把窄长的木剑。

两人一碰面,对方就看明白了,论臂力,自己不是对手。论兵器,锤子刚猛,但灵活性稍逊。他索性绕着埃伦转,脚步又碎又快,剑路全是刺击。剑尖专往手腕、小臂上点,不求一击得手,只求让对手施展不开。

埃伦没有用芽的能力,毕竟力道如果控制不好容易伤人,难以收场。

没有盾牌,锤子又偏短,这样打下去很是吃亏。

埃伦只能将手里锤子挥舞不停,让对方琢磨不透,随后用锤头磕开两记剑尖,对方的剑险些脱手。

再一剑刺来时,埃伦双腿一前一后,矮身一蹲,让剑身擦着皮甲护肩滑过去。前腿膝盖顺势朝向地面,人往前一滑,抢进对手身前。空着的左手抄住对方双腿往怀里一拽,脑袋卡在背后一顶。

那人想抽身,但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已双脚离地。

埃伦在摔倒对方的瞬间收了劲,只将他轻轻放下,没往下砸实,但水泥场地的硬度仍然震得对方五脏一颤。

队员吹哨:“停。”

场边的班长马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马可知道这两个人是红茶队长推荐来的,也听过他们在镇外的事。

可真看下来,莉拉弓弩成绩确实亮眼,近战也可圈可点。埃伦力气大,近战在劣势时也能反攻得手,看得出有底子。要说厉害,当然也厉害。可若说厉害到值得队长特别打招呼,好像又说不通。

马可把纸合上,对旁边记录员说了几句。

(第 43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