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硬币的两面
第二天早上，巷子里的脚步声比平时晚了些。
难得的休息日，埃伦和莉拉不用上班，诺瓦的书包也还搁在椅背上，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落在桌面上，照着昨晚没来得及收进柜里的小零钱。
莉拉已经穿好外衣，正把钥匙和几枚零钱划拉进口袋。诺瓦在门边弯腰系鞋带，埃伦把水囊扣上，几人准备出门上街。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声音不重，三下之后就停住。
埃伦放下水囊，往门边走。门开了一半，外头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灰色短外套熨得平整，袖口露出一小截白衬衣，靴面干净得不像刚从巷口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只薄皮文件夹，见门开了，先往后退半步，笑容摆得很周到。
“早，打扰了。”他说，“我是房产经纪人，前阵子帮几位办理了租房手续。今天是顺路过来问问，几位住得还习惯吗？”
埃伦看了他一眼，没有请他进屋。
“还行。”
男人也不往里挤，只站在门外，一眼越过埃伦，在屋里很快扫了一圈，最后落到莉拉身上。
莉拉停下手上的活，走到门前。
“有什么手续要补吗？”她问。
“没有没有。”男人立刻摆手，文件夹却没有合上，“就是例行回访。屋里通风怎么样？邻居吵不吵？水管、灯、家具如果需要小修小补的，都可以跟我们说。曼苏尔先生一向看重租户的居住体验。”
“尤其莉拉小姐这边，平时还要在加工厂上工。住处若有不便，更不能将就。”
莉拉眉头皱了一下，印象中租房手续里没填过自己的工作，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她没立刻接话，只把衣袋里的钥匙往里按了按。
“房子很好，暂时没什么要帮忙。”她说，“有需要我们一定拜访，多谢。”
“那就好。”男人笑意不减，话头一转，“还有一件小事。曼苏尔先生听说几位在鲁萨克安顿下来了，觉得难得，想请莉拉小姐吃顿便饭。镇上有家馆子环境还不错，不吵，也方便说说住处、工作这些后续安排。”
这回屋里安静了片刻。
埃伦没有转头看莉拉，只把手搭在门边。手落得很随意，既不像拦人，也不像迎客。男人看见了，笑容仍在，鞋尖却没有再往门槛前挪。
莉拉抬眼看他。
“请我？”
“是。”男人点头，“曼苏尔先生说，几位刚进镇，许多地方不熟。有人照看一下，总归方便些。”
莉拉眉头一皱。
“多谢曼苏尔先生好意。不过今天不方便，我们正打算出门。”
“当然，当然。”男人立刻接上，半点没有追问他们去哪，“今天不便，那就改日。莉拉小姐什么时候有空，到我们那留个话就行。曼苏尔先生只是想尽地主之谊。”
“那就改日再说。”莉拉说。
男人微微欠身，又朝埃伦和诺瓦点了点头。
“那我不打扰了。几位住得好就好。”
说完便退下楼梯。
门合上后，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诺瓦看看莉拉，又看看埃伦，小声问：“他为什么只请莉拉？”
埃伦收回撑在门边的手。
“我也想知道。”
“不管他了。”莉拉说，“收拾收拾，我们还要出门呢。”
莉拉锁门时，眼睛往那人离开的方向多瞟了一眼。
休息日的街面比平时更热闹。远处厂房烟囱仍冒着灰烟，可街上的人没了平日赶工那股急劲，买东西的、闲逛的、带孩子出来逛的挤在一起，声音一层压一层。
莉拉走在前面，指了指东街方向。
“先买东西，买完再看看衣服。诺瓦，你别一到小吃摊就走不动。”
“我尽量。”
东街的家居铺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干草香包，窗里排着锅勺、陶罐、晶石灯之类的家居用品。
老板见他们进来，合上账本，先问：“几位看看什么？”
莉拉绕到靠里的一排，玻璃罩里的晶石磨成圆润的棱柱。她把一只玻璃罩拿近些，隔着罩子闻了闻。那味道不浓，像晒过的干木头混了一点薄荷，确实比他们屋里新漆、旧墙和潮气混在一起的气味好得多。
“这个多少钱？”
“一对六十，带底座。”老板把旁边一对银丝纹的也推近些，“这个八十，样子更精细点。”
莉拉看了眼那对银丝纹的，又挪回普通款。
“就这个，能不能便宜点？”
老板苦着脸：“姐，这东西不是大白菜，晶石采出来还得加工，总不能做亏本买卖吧？”
莉拉没急着还价，眼光一扫，又看向柜台角落一对底座略有磕痕的。
“老板，这个品相一般，漆都掉了，算我五十五，怎么样？”
老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露出点苦相。
“你眼真尖。”
老板没再还价，把那对晶石包起来。
埃伦低头接过包好的小盒子，拎在手里。
诺瓦凑过来闻了闻。
“有点香，这个真能防辐射吗？”
“谁知道，咱们屋里也没辐射，至少好闻一点。”
出了家居铺，东街又往前热闹了些。各类衣服、香料、铁器摆在路边，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从人缝里一层层涌过来。
诺瓦脚步慢了半步。旁边卖热食的摊子上，薄饼卷着薯泥和碎肉，热油一响，香味从人缝里钻过来。
莉拉回头看他：“你刚才说尽量。”
诺瓦看着铁盘，声音很小：“我已经尽量了一路。”
埃伦摸出几枚晶元。
“买一份。”
诺瓦眼睛亮了一下，又像怕太明显，赶紧补了一句：“我们三个一起吃。”
摊主很快用粗纸包好一份。诺瓦捧在手里，先吹了两口，咬下去时被烫得张了张嘴，又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含糊地呼气。莉拉看他那样，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慢点，没人抢。”
“好吃。”诺瓦一边咽一边说。
莉拉接过他递来的小半块，咬了一口，又把剩下的递给埃伦。埃伦本来想摆手，见诺瓦还举着，只好接了。饼边有点焦，碎肉咸，薯泥带甜，吃起来不算精致，却很热。
他们边走边吃，手里又多了几个小包。
快到东街尽头时，前方忽然起了一阵掌声。
（第 56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