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燎原之火
莉拉整理好队伍，一行人往矿道方向走。
埃伦被夹在中间，前后各有一个人，身后那人端着弩，箭头斜指着他的后背。
诺瓦贴在他身侧。
“那个声音还在吗？”莉拉开口。
诺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自己。“在。”他抬手往右前一指。
莉拉点了下头，带着队伍往右前方偏过去。
阿岚的人藏在坑道入口右侧的避风处。
夜空中传来一声低哨，是接头用的。阿岚听闻后探出半个身子。
莉拉的队伍停下来。
阿岚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他们跟着痕迹追到入口，朝里走了不到二十步，就遇到了陷阱。阿岚反应快，拽住了身后的人往回扑，接着是一声闷响，一层碎石和烂木架被炸塌下来，把入口堵得只剩半人高的缝。人受了点轻伤，但没有性命危险。阿岚左前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另一个战士小腿被落石砸中，走路一瘸一拐。
“确实有一队人走过的痕迹，但我们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陷阱，没法再追了。”说罢，阿岚看了看队友那条一瘸一拐的腿，又瞥了一眼被碎石堵死的入口。
莉拉从他身边走过去，一个人走到坑道入口前。
洞口比她想象的窄。崩落的碎石把原本大约两人宽的口子挤成了一道竖缝，里面漆黑一片。
她蹲下来，往里探了两步，手撑着洞壁，上半身探进去，看了几秒。然后退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做得对，这条路走不通，除非想被活埋。”
坑道追不进去，里面太窄，调更多人来也没用。
莉拉瞥了埃伦和诺瓦一眼：“这两个人也不能全信。说不定是故意把我们往坑道里引。”
“最好是能找到坑道的出口，去出口截住他们，不然没其他办法。”阿岚提议道。
革命军的行动地图上，这条旧矿道标注的是“塌方废弃”，完整走向不清楚。
入口位置现在知道了，但另一头通向哪里，没有人能回答。
莉拉站在坑道口，一眼扫过阿岚和几个战士，最后落在诺瓦身上。
她看了诺瓦两秒，开口：“你是变异者吧？还能听见他们往哪走吗？”
话音一落，革命军战士齐刷刷看向诺瓦。
变异者他们听说过，那是撞击之后的事，有人因为辐射莫名其妙地获得了异能，但不多见，这个小孩竟然是变异者？
诺瓦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偏西北，朝着更远的山坡那边。
莉拉站起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几秒。远处的山坡在月光下灰白一片，碎石和灌木丛混在一起，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拍了拍诺瓦的肩膀。“行，你来带我们找。”
“等等。”埃伦抬起头，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得见：“带路可以。但真交上火，我们不会参与，只提供情报。要是救回研究员，我要问他几句话。”
莉拉转过脸来看他，语气一下子冷下来：“你现在是人质。”
她朝身后偏了一下头：“把他手捆上。包卸下来，搜一遍。”
两名战士上前。一人反拧埃伦的双手，绳结勒得腕骨发酸，另一人扯下他肩上的背包，蹲在地上翻开。石灰粉、硫磺、油纸小包、一捆麻绳、几枚铁钉、带刺铁丝、一只空陶罐……莉拉没说什么，只吩咐那人把包拿着。
埃伦没用怪力硬挣，他毕竟还要和对方合作，只好忍耐下来。
诺瓦往他身边靠了靠，埃伦轻声说了一句没事。
“阿岚，你们守住坑道入口，照顾好伤员。万一有情况我们会发信号。”莉拉对阿岚说。
原来白发老兵代号“白狼”。
阿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莉拉已经在对其他人下令：“还能动的，跟我走。跑起来。”
诺瓦边走边侧着头听。每隔一会儿就指出最新的方向。
这一带革命军经常来，不算陌生。诺瓦指的方向大致朝西北偏北方向，旧矿区延伸带，碎石坡、废弃设施都有。
“那个方向过两公里是断崖，过不去。”她一边走一边说，“西边下面有条路，地势低，能绕过去。”
走了大约五分钟，埃伦被脚下什么东西吸引住，停了下来。
一个圆形混凝土底座，直径大约半米，从碎石中露出小半截边缘。旁边有一截断裂的铁梯，锈成深褐色，半埋在土里。
通风井基座。
他刚张口：“这里有个……”
押着他的战士推了他一把：“快走。别废话。”
埃伦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莉拉听见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丢下一句：“像通风井。方向没偏，继续。”
通风井只能证明坑道从这下面经过，但不能告诉他们出口在哪。
又走了几分钟，地形开始收窄。莉拉根据记忆做出判断：“前面那条路尽头有一片低洼地，旁边有旧矿区的废弃场地。如果坑道继续直走，出口可能在那儿。”
诺瓦眉头一皱。
“不对……声音的方向变了。”
他抬手重新指。方向偏了，不再朝低洼地，而是往更偏西的位置移动。坑道在地下拐了个弯。
前面几个人脚下一顿。一个战士嘟囔了句：“这到底靠不靠谱……”
莉拉接得很快：“总比站着强。”随即转身朝新方向走。
“跟上。”
朝新方向走了不远，地表开始出现更多痕迹。
先是一段从碎石下露出来的轨道，铁锈色在月光下发暗，但线条还很清楚，沿着一条浅浅的凹槽朝前方延伸。然后是一堆明显不是天然的岩石，矿渣，灰白色的碎块堆成小丘，跟周围的暗色碎石格格不入。再往前，又一个通风口的残迹，地面上一圈锈蚀的铁环，直径比之前那个小一些，铁环内部被碎石填平了。
痕迹越来越密。
接近了。
诺瓦说：“声音更近了。而且……他们好像慢下来了。”
莉拉抬眼望去，斜坡上有一处明显的暗色凹陷，碎石和旧木架半掩着，不仔细看只是一块阴影。走近了才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壁面上有工具凿出的弧形纹路。周围散着几段拱形加固圈的残件和一副矿车轮架，锈迹斑斑。
埃伦也看见了。但这次他学乖了，不再开口。
诺瓦停下来，指着凹陷处。
“声音从那儿传出来。很近。”
莉拉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都听不到，这不奇怪，坑道里的声音传不到地面。但诺瓦能听到。
留给莉拉的时间不多了。
坑道深处，押送队形收得很紧。走在中段的一人按住耳边的微型收发器：“有情况，出口附近有几人在移动，一支小队，人数不多。”
黑暗里有人从牙缝里挤出半句：“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咬上来了？按照之前的情报，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条通道。”
队尾的人丝毫不乱，沉声道：“慌什么。几个民兵而已，会是我们的对手。”
莉拉环顾四周。干沟形成一个弯道、两侧碎石坡、出口前方的开阔带，还有散落的旧设备残骸、翻倒的矿车、脱轨的矿车轮架，以及道边一截锈透了的车壳。这是一个可以打伏击的地形。
弯道从左往右画了半个弧，两侧是碎石坡壁，最窄处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
从坑道里出来的人视野会先被弧壁挡住，等看清外面的情况，已经走进了半包围的地形。
弯道右侧有一处岩石堆叠形成的天然高点，攀上去能俯瞰整个出口区域。左侧有一辆翻倒的矿车，车斗朝外，锈蚀到已经长进了碎石堆里，后面刚好能蹲两个人。从出口方向看过来，那辆矿车是最显眼的掩体。
莉拉把几名战士叫过来，压低声音。
“他们有电子设备，最坏的情况，外面的情况他们早知道了。”她指了指翻倒的矿车和右侧岩石高点，“他们会先抢这两个地方，掩体和制高点。”
一个战士接话：“所以在那儿做手脚？”
“对。放几个陷阱。”莉拉又指弯道外侧死角，“你带好信号箭，看清是不是研究员再放。”
埃伦忍不住插了一句：“他们八成用人质顶在前面。”
莉拉连头都没回：“轮不到你说话。”
“听好了，别热血上头，对面多少人、什么家伙，我们都不清楚。”她指了指弯道，“先确认人在不在。人在就发信号，拖时间等援兵。”
时间不多。诺瓦说坑道里的人减速了，可能是出口段有旧塌方需要清理，但这最多能争取几分钟。
两名战士从埃伦的背包里翻出些东西，在莉拉指的位置布了绊索。又把油纸小包和石灰粉塞进一只破陶罐，挂在制高点附近，拉出一截引线。具体怎么触发，两人边弄边商量，谁也没问过埃伦。
同一时间，莉拉已经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她在弯道左侧偏高处的一个碎石缝里，就在最显眼的岩石高点再偏过去十几步的地方，被两块斜倒的石板遮着。从出口方向看不到她，从翻倒矿车的方向也看不到她。她却能看到矿车后面的整片区域。
埃伦被押在稍远处，双手仍绑在身后。他瞧得出莉拉的射击位置刚好覆盖了“翻倒矿车”那个假掩体的背面和侧面。
其余战士各就各位。一个跟莉拉隔了一块石头，负责近距离掩护和发信号求援。另一个绕到弯道另一侧，封住沿干沟撤退的路线。剩下的人散进弯道两侧和坡底，各自找了掩体。
埃伦两人被带进一处低矮的凹坑里，石块挡住了身子。他对埃伦说：“蹲下。动一下试试。”又朝诺瓦偏了下头，“你也蹲这儿，别乱跑。”
诺瓦能感知到坑道内的一切动静。
“他们快来了。”诺瓦说。
所有人安静下来。
东边的天空已亮了一层灰白，离破晓不远了。
埃伦背抵石壁，腕上的绳结被夜风吹得发凉。他盯着洞口方向，脑子里过了一遍退路：不行就挣开，趁乱跑路，先保命再说。
莉拉在掩体后不再移动。
诺瓦：“他们到洞口了。”
（第 21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