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硬币的两面

告示板还在路口。

板子前围的人比之前更多，昨天铸币所门口的游行闹过之后，找活的人反倒更急切。

莉拉挤到前头，诺瓦站在她旁边，伸手帮她压住一张被风吹起的告示。

最上面还是那张晶石加工厂长期招工的单子，只是旁边又贴了补充小条：切料、抛光、分拣、封装均缺人。需先过短训，最低三个月。月结五百二十至六百八十晶元。防护用品按岗发放，损坏照价扣款。

莉拉念到最后一句，眉头一跳：“听着就有坑。”

诺瓦问：“什么坑？”

“防护用品他们发，但坏了从你工资里扣。要是东西本来就破，最后坏了也算你头上。”莉拉说，“不过这个至少不限性别。”

她又往下看。

账房抄录和助理还在。要求会计经验，会算账。月结六百二十晶元起，本镇担保人。试用期十天。旁边多贴了一张短条，说临时文书也招，按日给钱，不过还是要有人担保。

莉拉嗤了一声：“会计，算账，还要本镇担保，没戏。”

再往下是北部矿场采掘队，井下轮班，包两餐，月结八百八十晶元起，要求有相关经验。薪酬写得最高，旁边围着看的人也最多。

莉拉只看了两行就摇头：“这个也不行，井下作业经验我也没有。”

诺瓦伸手指着另一张：“这个呢？库房夜班清点。”

“周结，钱少，夜班，丢了东西按价赔。”莉拉说，“可以考虑。”

她把几张告示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最后伸手点了点加工厂、临时文书和库房夜班。

“加工厂先去问。文员那个也问一句，不行拉倒。库房夜班留着垫底。”

诺瓦点点头，把这些记进脑子里。

“你都要试？”

“能试的都试试。”莉拉说，“反正我今天已经被拒绝了一回，再多碰两回钉子也无所谓。”

她话音刚落，旁边伸来一只手，也压住了那张加工厂告示的另一角。

那只手很大，手背有旧伤和洗不掉的灰尘痕迹，指甲修得很短。莉拉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右侧。

他比周围人高出一截，肩宽，方脸，五官周正，眼睛大而有神。旧工人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收拾得干净，扣子扣到第二颗。只是眼下有一点青影，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可丝毫不影响他肩背的挺拔。

他发现自己挡住了她们的视线，立刻把手收回去，往旁边让了半步。

“不好意思。”

声音浑厚，一下把旁边几句吵嚷压了下去。

莉拉多看了他一眼：“你也看加工厂？”

“嗯。”男人说，“其他活也看。”

旁边一个矮个工人正从人缝里挤出去，见他站在这里，顺口招呼了一声：“行川，你还排啊？昨天不是说厂里候补满了吗？”

男人回头应了一声：“再看看。”

莉拉听到了男人的名字。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向她点了点头。

“岳行川。”

“莉拉。”她指了指身旁的诺瓦，“这是诺瓦。”

诺瓦很规矩地说：“你好。”

岳行川低头看他，眼神软了一点：“你好。”

莉拉把告示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对这边很熟？这加工厂的活怎么样？”

岳行川看了看那张告示。

“算是能糊口吧。”他说，“切料、分拣，我都干过一点。比矿场的活轻些，但也不那么容易。粉尘是个大麻烦，弄不好要留下病根。而且防护用品坏了要扣钱，基本算是自己买。工资看着有五六百，扣完就没那么多。”

莉拉听得皱眉：“那还不如护矿队。”

“那肯定不如啊，不过护矿队没两下子可进不去。”岳行川说。

莉拉看着他，随口提了一句：“护矿队那边我也去了，他们不收女的，还不提前说。”

岳行川看了她一眼，又看她肩后的弩带和腰侧短弩。

“真看不出你还是狠角色。”

莉拉笑了一声。

“除了护矿队，矿场的活给的钱也不错，但班次很长。两个人顶三个人的活，撑得住就多拿点，撑不住就走人。”岳行川补了一句。

这句话让莉拉想起昨天铸币所门口那条横幅。

“昨天工会喊的就是这个？‘降低工时，增加岗位’？”

岳行川看向她：“你们也在场？”

“路过而已。”莉拉说。

岳行川点头：“我也在。”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莉拉问。

“工时长、岗位少、防护和保险缺失，这些都是事实。”岳行川说，“在矿上或者厂里干过的话，你就知道了。”

莉拉挑了下眉：“那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

“我……想再看看。”岳行川说得很直，“工会也是新冒出来的，能不能成事也难说。不过商会的问题毋庸置疑，不光鲁萨克镇，就连周边的村镇，只要用晶元的，都在他们手里捏着。你想活得安稳，就绕不开他们。”

她重新看向那张加工厂告示。

“行。”她把加工厂那张纸角压平，“既然绕不开，我们就先去加工厂问问。”

“厂口在东南边，沿这条街过去，过两个路口，再看见一排冒白烟的矮楼就是。”岳行川说，“今天人多，你们可以早点去排。”

莉拉看他：“你去不去？”

“今天想找个周结的。”岳行川说，“先把房租顶过去。”

莉拉点点头。

“谢了，岳行川。”

“不用。”他说。

莉拉带着诺瓦从人群里退出来。走出几步后，诺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男人仍站在告示板前看着一张张招工单。

（第 47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