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硬币的两面
第二天一早，西门外的院门口已经挤了不少人。
一张新贴的名单挂在门侧木板上，有人看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挤到桌子前问手续。也有人站在原地骂了两句，骂完又不敢多停，转身走了。
莉拉先挤到名单前。
埃伦牵着诺瓦站在她身后半步。名单不长，只有寥寥几个人名，字迹规整。
埃伦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但莉拉的名字却没在上面。
莉拉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看回去。
“没有我。”
埃伦又扫了一遍。
确实没有。
诺瓦仰头看两人，又看那张纸：“是不是还有第二张？”
“没了。”莉拉说，“走吧，再找别的。”
桌子后的值班人正忙着给录上的人递单子，见她过来，头也没抬：“看名单，录上的到右边领表。没录上的可以回去了。”
埃伦往前迈了半步。
“我想问一下。”
莉拉伸手拦住他：“算了，你没找过工作吗，这种事问了也白问。”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笑。
“别难为他了。”红茶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没拿铁棍，只拎着一只旧皮文件袋，“这事我来说。”
桌子后的人一见他，立刻站起来：“队长。”
红茶摆了下手，示意他坐回去，然后看向莉拉。
“妹子，这事是我没办成。”
“这是哪里话。”莉拉说得仍轻松，“能有个机会已经很好了，是我自己本事不行。”
红茶摆了摆手：“马可跟我说了，你的成绩没问题，弓弩更是出色。”
“他们之所以不录用你，还是因为队里从来没有女队员。”他说，“这里不像工厂，半夜里跑荒郊野岭都是常事，跟男人挤一块，多有不便。名额又有限，所以……”
莉拉听完，眼皮低了一下，随即耸耸肩。
“有这句话就够了。”她说，“我倒不是一定要进护矿队，只想知道我哪里比别人差。”
埃伦拍了拍莉拉的肩膀。
“没事，我们走吧，再找其他出路。”
这句话说出来，红茶反倒皱了下眉。
“兄弟，先别急。”
埃伦停住脚步。
红茶把手里的文件袋夹到腋下，带着埃伦往柜台旁边偏了偏，免得挡住后面的人。
“莉拉这边，是我没把事办漂亮。”他说，“但我还是希望兄弟你能先进护矿队。”
“你们三个人在镇上要吃饭、要住店。你先有一份稳定收入，她找活就不用那么急，不至于为了几块钱往坑里跳，你说是吧。”
话说得有道理，但埃伦也没有立刻答应。
“昨天铸币所门口的游行，我们看见了。”他说，“听工会的意思，这儿的饭碗也不好端，说实话，我心里没底。”
红茶点点头，神情反而比刚才放松了一点。
“理解，工会的游行确实闹得挺大。”他说，“但兄弟你也别只听一面之词，工会说的也不一定全是真的吧。护矿队这份活，我觉得还是很适合你。你有实力，有经验。先进去干几天，拿了钱，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如果确实如他们所说，到时再走也不迟。”
埃伦沉默下来。
红茶看着他，声音低了些：“你对大公司那一套心里有疙瘩。可鲁萨克不是你以前待过的地方，别让成见把路堵上了。”
埃伦转向莉拉：“你怎么想？”
“我？”莉拉扯了下嘴角，“我当然想说谁爱干谁干。”
埃伦没笑，只等她往下说。
莉拉吐出一口气。
“但他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她说，“你先进去了，咱们至少轻松些。我带诺瓦去告示板看看，工厂也好，别的也好，总有能干的。”
埃伦看着她：“别随便挑一个。”
“知道。”莉拉白了他一眼。
红茶站在旁边，只等二人说完。
“那就这么定？”他问。
埃伦看向柜面，又看了眼院门外的人流，呼出一口气，脑袋轻轻点了两下。
“好，我去办手续。”
红茶点头：“好，去办手续吧，装备和工服的押金，还有培训费之后从工资里扣。你要进的是西部矿区，具体流程刚才的业务员再跟你细说。”
莉拉把长弩的背带往肩上提了提。
“那你办吧。我带诺瓦去告示板，再找找活，顺便也看看学校的事。”
诺瓦立刻抬头：“我跟你去？”
“不然呢？”莉拉看他一眼，“你留在这儿看他们签字盖章？”
诺瓦想了想，果断摇头。
埃伦伸手在诺瓦肩上拍了一下：“跟紧她。别乱跑。”
“知道。”
莉拉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红茶一眼。
“红茶大哥，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红茶摆摆手：“别再说了，我这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莉拉没再说什么，带着诺瓦出了院门。
埃伦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后，才跟红茶一起走向右侧柜面。
外头的日光比院里更晃眼。
莉拉走得很快，靴底踩过门口一片碎砂，声音清脆。
诺瓦小跑两步才跟上她：“莉拉姐，你慢点。”
“我已经走得很慢了。”莉拉说。
诺瓦仰头看她。
莉拉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压着嗓子骂了一通：“一个小小的护矿队，这么多规矩。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以前在……”
“革命军的时候，谁跟我扯这个？”她把后半句压得很低，只让诺瓦听见。
诺瓦仰头看她，一本正经：“莉拉姐，革命军的大人物胸怀天下，犯不上跟几个小人物动肝火吧。”
莉拉被他噎了一下，想反驳，话到嘴边又泄了半截，哼道：“抱怨两句还不行？”
“行。”诺瓦说，“那我们边说边走，我怕去晚了好活儿让别人挑走。”
莉拉瞪他一眼，抬手揉乱他的头发。
“行啊，小屁孩，还会教训人了。”
莉拉脚步慢下来，她又往护矿队院门那边看了一眼，只哼了一声。
（第 46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