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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硬币的两面

太阳还压在山脊后面,路面铺着一层薄霜。三人下到山脚南面的土路上,转头朝东南方向走。

山脚镇特有的绿色一截一截消失,只剩低矮的灌木丛稀稀拉拉,枯黄的小草踩上去发出脆响。

荒原的风又吹起来。诺瓦把头上的旧毡帽往下压了压。

过了中午,才遇上一辆板车,车板上堆着几捆干柴和半袋山货,往南边方向走。

莉拉迎上去问了一句能不能搭一程。

车把式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晒得跟路边的土一个颜色。他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眼,也没细问。

“到南边大岔口,八公里,三个人给三块钱吧。”

莉拉掏了钱递过去,向两人一招手。

埃伦翻上车板,把诺瓦拽上去,莉拉跟着爬上,挤在柴捆和麻袋之间。板车晃晃悠悠地走,车轮碾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响。

车把式话不少。一边赶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你们往南走是要去哪?”

“我们去鲁萨克镇,想找点活儿干。”莉拉答。

车把式把鞭梢在空中甩了个空响:“鲁萨克可是大镇子,热闹得很。活儿不少,看你们想干什么,挖矿、扛包、送货、做买卖……”

他像来了兴致,又补了几句:“吃的玩的也多,孩子到那儿肯定看花了眼。我同村一个人在那儿混过半年,回来吹得天花乱坠。”

诺瓦竖着耳朵听完,没接话,眼睛里的期待多了一分。

莉拉顺着多问了两句,车把式说得含糊,左右离不开听人说。

板车又晃了一阵,转眼到了下午,阳光驱散了少许寒意。前头的路一分两半,车把式勒住骡子:“南岔口到了。前面我往西拐,去不了鲁萨克那条道。”

到了岔口,几人跳下车。莉拉朝车把式道了声谢。车把式点了点头,吆喝一声,骡车往西去了。

岔口立着半截旧路牌,字迹模糊,能看出一个箭头指向东南,鲁萨克方向。

路面比刚才的山道宽了些,被车辙压得深浅不一,两边只剩零星几丛红柳和扎人的硬刺草,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顺着车辙往东南紧走。老何先前说过这一带路边还能找着村子歇脚。莉拉一路盯着炊烟和篱笆。到了傍晚,前头终于现出一片灰色的屋顶。

村头一间矮屋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里头一张大通铺,价格不高。三人清水就干粮填饱了肚子。埃伦和莉拉不敢睡实,偶尔盯着门缝与窗外的响声。诺瓦挤在最里头,没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莉拉结了账,推门出来。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坡,往南的土路比昨天更亮也更宽。

往南赶的人不少。挑担的、推独轮车的、牵骡子的,三三两两往同一个方向去。路边偶尔还能见着摆摊的,麻布上铺着风干果子、咸菜疙瘩、几小袋米。诺瓦盯着一摊果脯看了两眼。

“赶路吧。”莉拉拉着他往前走,“到了镇上再挑。”

走了一阵,太阳爬高,前头路边现出一处不小的院子。木栅栏围着一片空地,里头拴着几头骡子、两匹瘦马,和几辆带篷的板车,几个赶车的端着水碗蹲在阴影里抽着烟。门口的木牌上写着“租车”,下头一行价目,写得规规整整。

莉拉让埃伦和诺瓦在外头等,自己推门进去,柜台后头坐着一个矮胖伙计。

“打扰。我们三个人,往鲁萨克镇去,想问问能搭车不。”

伙计抬了抬眼,把规矩一口气报了出来:到鲁萨克镇外,每人十晶元,人头四个起算。押金十块,到地方结清。中途碰上塌方绕路的话另算。

莉拉在心里算了一下:光车费就四十,昨天那板车八公里才花了三块。这一路下来还得到鲁萨克找住处、办事,钱不能全搭在路上。

“还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不了。我们这是商会的买卖,都是定死的价。”伙计露了几颗黄牙笑了笑。

莉拉点了点头:“好吧,打扰了。”

她出了门,把价目跟埃伦说了一遍。

埃伦皱了下眉:“这边车钱这么贵。”

“是不划算。”莉拉伸手把兜帽往脸上拉了拉,“咱们还是走吧,后面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诺瓦抿了抿嘴,但没说什么,大概是原指望着今天能少走点路。

“走吧。”埃伦说,“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三人重新上路。

刚走出去几十步,背后传来几声马蹄。一队商会的车从拴骡口边上过去,八九辆连成一串,帆布蒙得严实,赶车的伙计领口扣到顶,眼睛只盯着前路。埃伦把诺瓦往路肩外带了带,看车一辆接一辆掠过去,扬起一线浮尘。

“商会的车。”莉拉拍了拍诺瓦的肩,“不带闲人。”

诺瓦点了点头。


太阳升到头顶,光晒在身上的暖和劲儿被荒原的风一吹马上就消失无踪。

路上的人不少。挑着两筐红薯的脚夫、背着布卷的小贩、骑骡子打瞌睡的伙计,三三两两全往一个方向去。每隔几百米,就有个支起破伞的茶棚,一人一块钱。

“南边走的人这么多。”诺瓦嘀咕。

“是啊。”莉拉把水囊递给他,“估计明天就能到了。”

下午又走了一段,三人的影子被太阳推得越来越长。

转过一道缓坡,路边坐着一个人。

十八九岁的样子,肩背宽,长相没什么特别,皮肤晒得挺黑,像干过力气活。脚边放着一个旧包袱。

他看见三人走过来,先开口问路:“借问一句,沿这条路一直往南,前头是不是鲁萨克镇?”

莉拉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即道:“是,你也是去鲁萨克镇?”

“你们也是?那巧了!”那人把水囊塞上,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我从河滩屯过来,走了快两天了。”

“本想打个车,但路上的马车都不理人。有家租车店我去问过,一开口就要四十块,我哪给得起。”

莉拉偏头看了他一眼:“我们也是,花不起钱只能走着。”

“可不是嘛。”那人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叫孟向阳,你们要不嫌弃,咱们搭个伴儿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埃伦看了莉拉一眼。莉拉没反对。

“我叫埃伦。这是莉拉,诺瓦。”埃伦说得简略。

孟向阳也没多问,弯腰把包袱挎上肩,跟上了三人的步子。

(第 36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