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燎原之火
“入口在一楼走廊。”埃伦接过她的话，“外面是一群该死的‘星际战士’，我们怎么进去？”
莉拉显然想到了这一点。她偏过身子，后背贴紧岩壁：“不走正门。地下掩体有条秘道，出口在谷外面的山坡，离我们不远。”
“是秘密撤离通道，我想诺瓦说的人可能想走那条路撤离，我们正好从外面接应。”
“敌人会不会能找到？”埃伦问。
“不好说。但他们的主力正在清扫厂房，第一时间未必查到，我们有机会打时间差。”
远处传来零碎的脚步和金属碰撞声音。
埃伦把她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秘道、时间差，听上去像条路，但其实是拿三条命去赌一个也许不到百分之五的成功率。
况且就算摸进去，里面的人伤成什么样、能不能带出来，全是未知数。
但莉拉的情绪，硬要她撤走已然不可能。
“如果路走不通，或者有敌人，哪怕只有一个，我们就立刻走，能做到吗？”埃伦问。
莉拉侧过脸看他，他已摸到左臂上箍着的半截旧皮带。齿扣咔的一声扯下，在左拳峰上勒紧。眼睛没在看手上的动作，而是死死地落在沟那头黑漆漆的下坡处。
“好。”莉拉说。
“走。”
莉拉朝诺瓦伸出手：“跟紧了，别出声。”
诺瓦握住她的手站起来。三个人贴着岩壁，弯腰朝谷口相反的方向摸了过去。
绕过谷口外侧的碎石坡，莉拉拐进一道窄沟。沟底长满灌木，踩上去尽是枯枝碎叶。她在一块嵌进斜坡的石板前停下来，蹲下去扒开覆着的枯草和碎土块。
石板下面露出一截混凝土边框，嵌着锈迹斑斑的铁盖。莉拉拽住把手，发力掀开。铰链已锈死了半截，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从这下去。”
洞口朝下，黑漆漆的，探身一看，一股潮冷的霉味立刻涌进鼻子。
莉拉先进去，脚踩到台阶，确认能站稳，才朝上面招了下手。
诺瓦最后一个下来前，头偏了一下，闭了闭眼。
“里面，往左。”他说。
莉拉点头，和她知道的掩体方位对得上。
铁盖在头顶合上，外面的风声和焦味一起被夹断了。剩下的只有三个人的呼吸、鞋底踩在台阶的声响，和往下越走越重的潮气。
台阶走到底，通道收窄成一人宽。莉拉左手摸着墙，在前面带路。众人拐了两个弯，地面开始转向下坡，空气里也渐渐有了烟味。
走了大约几分钟，前方通道又重新变宽，天花板升高。莉拉放慢了步子，一只手往后摊开，示意两人停。
他们站在地下掩体的入口，过道两侧排着几扇铁门。
诺瓦头偏了一下，拉住莉拉。
“前面那间，不过门外还有人。”
走廊那头这才响起金属靴跟叩地的脚步声。
莉拉一把将诺瓦拉进入口旁的阴影里，自己侧身挡住孩子大半身形，又朝埃伦压了压手掌，示意他退后，别出声。埃伦贴着来时的转角缩进暗处，只从墙角后探出半张脸。
那名战甲士兵没有走过来，而是在逐个房间搜查着。
战甲士兵到了一扇门前站定，推门进去，几秒钟后又退出来。
埃伦探出的脑袋慢慢缩回去，伸手拉住莉拉上臂。
“撤吧，没办法了。”
莉拉没有挣扎，只是转过身：“你们先走。”
她不是跟埃伦商量战术。她眼里没有退路，只有那间屋里还喘着的那口气。
“我们事先说好的。”埃伦没有松手。
莉拉的声音更坚决：“我说了你们走。”
争论的声音容易引来敌人。
埃伦侧过脸，脚已经转向来时的秘道。
余光里，莉拉却往另一边挪了两步，背后长弩已经抄在手中。
埃伦脚底下顿住了。
方才他只当成莉拉在留退路、在逼他表态。可莉拉的动作表示她不是瞎说，是真打算一个人扑上去。
可先别说能不能干掉那家伙。这条秘道只有一个出口。要是外面的人发现了堵上来，他们连仅存的退路都会失去。
诺瓦挨到埃伦身侧，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衣袖。
埃伦回过头，和诺瓦对了一眼，拇指在左拳峰的皮带上蹭了两下，没松开。
“该死的。”
脚跟一转，贴着墙壁的阴影，跟上了莉拉的脚步。
莉拉回头，眼里一愣。她没想到这家伙会跟着她去送死。唇间刚蹦出个“你”字，又咽了回去。
埃伦朝她点了一下头。
莉拉笑了笑，整张脸忽然亮了一瞬，朝埃伦也点了一下头。
过道那头，战甲士兵摸到另一扇门前，推门，跨步进去。
埃伦朝她和诺瓦比了两下手势，示意等士兵进门再动手。
随后埃伦把诺瓦往墙影里一带，闪进士兵刚出来的隔壁空屋。莉拉则退入转角凹处，无声搭箭。
诺瓦侧耳听了听，在埃伦小臂上轻轻一叩，又朝墙壁比了位置。
埃伦面向墙壁站定，双脚分立，缠着皮带的左拳绷紧，皮肤下浅灰纹路泛出冷光。腰部猛然拧转，一拳砸穿墙壁。指节从破口里探出去，一把钳住那人的怪枪，把枪管往下死死压住。
士兵还没回过神，半边身子已被拽得撞上墙洞边缘。埃伦右臂从裂开的洞中穿出，小臂卡进胸甲与头盔下沿的缝隙，芽的力道顺着筋络往里灌，拼死收紧。
那战甲不知是什么材质，埃伦的力气已经顶满了，表面却只凹下去一点，仅仅让士兵的喉咙受到一点压迫。
头盔下沿的折面被勒出一道细裂，冷白狭缝里乱光闪过一瞬。士兵眼底骤然一缩。他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能用胳膊把最新式单兵全覆盖战甲 IV 型都箍变了形。
士兵的慌张一闪而过。他肘尖往后一顶，外骨骼助力带着他的臂膀猛地一甩。埃伦同样把芽的力道催至极限，没让对方轻易挣脱。
两人隔着墙洞扭在一起，共同攥住枪管中段。埃伦膝头顶向对方腰侧，但被对方战甲的重量生生顶开半步。机械手臂反绞回来，枪管在两人手里来回摆动。
埃伦冷汗直冒，他原本希望速战速决，但没想到论力气，他仍不是战甲的对手。
莉拉抓准角力的瞬间，弩箭已离弦。
铮。
箭锋撞上铁甲，没有穿透，只是无力地弹向一旁。
士兵头略略一侧，显然是知道了射手的方位。
他手腕一拧，借着外骨骼的助力把枪管往右偏转了一些，正对准莉拉所在的转角。
埃伦朝莉拉那边瞥了一眼，眉头紧皱，手上骤然加紧。指骨把枪管箍得更死，枪管已被攥得变形，压出指痕。
他皮下浅灰纹路猛地亮起，像被火舔过，一霎由灰转黄。
再斗下去，芽的热量和能量消耗会把埃伦彻底拖垮，到那时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埃伦想到这里，猛然仰起头，紧接着是一记头槌撞出去，正砸在头盔侧面。
咚的一声闷响。血肉砸在铁上，连墙洞里的灰都震落一层。他眼前发黑，眉弓撕开，血立刻糊住眼睛。
正常人不会拿头去撞铁甲。可他没其他办法了。
面罩本就有些凹痕，再吃这一下，喀喇又裂开一道细纹，里面那士兵也跟着一晃，可手中的枪管仍然瞄准了莉拉。
诺瓦缩在破墙后面，看不清隔壁房间里的全貌。但他知道那支能让人原地蒸发的怪枪对准了哪里。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白闪、青烟与地上的黑印，只是这回人影换成了自己认识的人。
“不要！”
（第 30 章 完）